文/李清瑞
攝影/林國彰
在大營盤生活,給了我這個都市長大的孩子一個機會,讓我對於早就習以為常的事物,有了新的體驗。像是對於季節的感受,便是其中之一。
每次一到大營盤,就如同與外在隔絕,由於通訊不是很方便,所以我在那兒幾乎不看新聞、不上網,這麼一來,每天就只能靠著本能穿衣服過日子。
四季在那裡當然是絕對的,但常常又很難捉摸,夏天要是一下雨,冷到得穿冬天的夾克;冬天要是一出太陽,日照會曬得讓人發昏中暑。於是每次從台灣到大營盤,像從原本的季節抽離出來,這裡自成一種節奏。待飛回台灣時,又被硬生生地丟回我之前習慣的秩序中。
會有這樣的感受,反映了我舊有生活裡對於習慣和資訊的依賴。如果不是習慣了台灣四季各有的樣貌,如果不是老是處在只要打開電視或連上網路就可以知道天氣預測的地方,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天氣的變化是何等自然,到底又是誰該去習慣誰呢?
我學著布都撥土種菜,像他一樣不戴手套地抓著地上的泥土,此時我心裡有股像是觸電卻又實在的感受升起,所謂「面朝黃土背朝天」,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人因為種植,而得到食物來維持生存的簡單規則,就是我現在正做著的事。
那時我想著,或許我才是被隔離的人。都市的各種便利包圍著我,讓我不去接觸自然,當然,我也曾經在台灣的田野待過,但是我總覺得那是別人的生活,跟我沒有關係;人與人之間互動不夠,自然沒有情感的聯繫,人對土地也是。那個我終於拿起鋤頭的早晨,心裡很是感動,雖然只是種下幾棵茄子和辣椒,但這輩子我總算是和土地有點關係了。
我和布都問過他們什麼時候種植什麼作物,才曉得農人的春夏秋冬,真是繁忙。八月種的油菜花,三月就會開花,那是大營盤最美的時刻,四月底收成後,田裡就開始種大米了,芒種時播種,八月收成之後,又種油菜花;如果不種油菜花,就種小麥,小麥收了種大米,大米收了種小麥,這是水田的循環。地裡要是四月種了煙葉,就不能種玉米、土豆,這些作物生長的季節很相似,煙葉、土豆或玉米收成之後,可以種蕎麥,以此循環。
季節在這裡的意義很強烈,農人以此作為生存的指標和依賴,田地裡的收成關係著一家子一年的生活,他們眼中的天,是什麼樣的呢?我想我還沒有能耐去推測那種重量。
前前後後在那裡生活了半年多,感受了另外一個不同於我舊有習慣的世界。季節感確實是其中一項重要的事,我曾經怎麼看待天地,而在此之後,天地的意義對我來說是不一樣了。
我曉得接下來的都市生活,會繼續教導我不要想太多地活下去就好、很多事情就當作本來就是這樣別大驚小怪就好,或許我會漸漸習慣都市的潮流,但我希望就算如此,在再度習慣之前,我可以把新的體驗變成我的一部分,如此地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