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蘇菩提
生活優越的臺灣女記者張平宜採訪了大陸一個麻風病康復村。耳聞目睹之下,她毅然放棄原有的物質條件,投身麻風康復村的教育事業,轉眼就是11年。這個像極了電影橋段的故事經由媒體報導之後,迅速在網上流傳,贏得線民的交口稱讚。
張平宜初到四川涼山大營盤村的時候,感覺像進入“被刻意遺忘的黑暗角落”。爾後,她拋卻臺灣《中國時報》資深記者的身份,投身大營盤村的教育事業。11年來,她通過寫文章、演講、賣書募款,並傾力說服資助者捐款。此前從未經歷窘迫生活的她,甚至說出了“下輩子什麼都不做,只要做個有錢人”的狠話。在她和政府、村人的努力下,大營盤村如今已建成了新的中學。學校裡的學生,也都被張平宜視作自己的孩子。問起這麼做的來由,她只是說,“我是一個母親,看到麻風村的那些孩子,我無法掉頭離去”。
設身處地去想,張平宜能在艱難的環境裡堅持始終,絕不是件輕鬆的事。觸動人心的細節太多,不及細表。再聯繫此前在中國義務支教多年的盧克安,可見張平宜並不是孤單一人,心頭更覺暖意。反觀周遭的生活,無論何種職業、何種年齡,臉上總帶著營營役役的苦悶與彷徨。倒不是現世有多局促,往往是自己想要得太多,失掉了澄明的心境和單純的初衷。在這個意義上,在感動之余,搜尋張平宜對當下社會和時代的價值,或許更為重要。
一個原本生活穩定、功名在手的人,願意放棄已有的一切,投身到全然未知的困境中,除了個人因素,也能見出人性的力量。我們也許並不如張平宜那樣勇於犧牲,那樣鍥而不捨,可我們的人性中,也有和張平宜共通之處。人事有代謝,人心無古今。也許于張平宜是捨棄工作,於我們是捐出部分工資;于張平宜是四處募款,於我們是輾轉相告。事情最重要的往往並不是做成了多少,而是付出了幾何。
我們時常說,世道這麼亂,裝純給誰看,可真的總有一種力量會讓我們動容,甚至淚流滿面。我們也抱怨社會的不公,貪官的不義,可最切實的生活裡,家人、朋友同樣讓我們記掛和感念。沒有人是孤島,沒有人能自全,我們總和這個世界存在某種關聯。當我們為了自我背棄世界的時候,世界也在同樣遠離著我們。張平宜的行動只是在證明,世界在我們的身外,也在我們的心中。
沒有誰會要求我們做張平宜那樣的人,但她做的事,我們多少都能夠做一些。如果仔細分辨,我們也許還會發現,當每個人都有所付出,世界也變得更像我們想像中的樣子。如果我們把張平宜當作現實世界裡的道德模範,遠遠地觀望,她還是她,我們還是我們。如果我們做她正做的事,哪怕只付出一點點,世界就有改變。
張平宜最大的意義並不是感動中國,而是告訴我們,每顆心都是小小的太陽,只要願意,就能散發光和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