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趙佳美

   張平宜曾經是《中國時報》的美女記者，美得很像紅極一時的玉女明星王祖賢，追求者不曾間斷，不過她也不是只有美貌而已，她做的新聞專題專拿大獎，曾得過吳舜文新聞採訪獎、新聞局金鼎獎，集所有光環於一身。

   一九九九年夏天，當時張平宜原本已經準備離職，專心當個全職媽媽，那時她正在做最後一個大專題，國際救援組織已答應「偷渡」她進入與世隔絕的四川痲瘋村落。愛冒險的張平宜像往常般地衝鋒陷陣，探訪一個又一個痲瘋村，她最後的腳步停在四川和雲南邊界的大地上，「我的身旁，就是滾滾的金沙江，當時突然感覺離天很接近。」然後有幾個眼睛像天使般的孩子跑出來，圍著張平宜猛瞧，那種好奇的眼神，彷彿是在看一個外星人。

   「在海拔一千多公尺以上的高地，孩子們全身光溜溜，而且每個人的臉都很髒，髒到只看得到兩顆眼珠子。」張平宜覺得很諷刺，她後來才知道，這些痲瘋患者所生的孩子，雖然都很正常，但他們卻都沒有身分，一輩子注定被隔離在荒涼的四川高地上，活得比豬狗還不如，「豬養肥了還可以賣到好價錢，但是孩子呢？他們的未來在哪裡？」這一次，張平宜再也不忍轉身離去。

   經過多年的努力，醫學界後來終於證明痲瘋病人的病菌，是不會遺傳給下一代的，但是由於過去缺乏相關知識，中共將所有痲瘋病人隔離在一個個的管制村落，當然也包括他們的孩子。這群人不被允許擁有身分證，也等於宣告他們是「社會隱形人」，一輩子無法翻身。

   最糟的狀況是，痲瘋村與世隔絕、又沒有受教育的機會，患者總是近親通婚，然後一生再生；官方統計的痲瘋患者有二十多萬人，他們的子女多得不計其數，「官方無法統計，我們認養的小孩、總趕不上父母生產的速度。」張平宜說，正是這一張張無辜的小臉蛋，讓她放下一切虛名，投入救援工作。

   「千萬不要認為我犧牲了什麼，因為我跟孩子在一起時，通常玩得很瘋、很快樂。」雖然張平宜表現得很樂觀，但是這種快樂的代價可不小，經常得搏命、跟人衝突以及低聲下氣。

要錢、要水、要電 還威脅大陸官員

   她的每趟四川大涼山之行，由於人煙罕至，所以必須闖過山巔水涯，極為辛苦。張平宜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一次騎馬上山，結果她的那匹馬突然發了瘋，把她摔到半空中、垂直落地，差點就送了小命；還有一次，她剛到大陸就被搶，護照、錢財全都沒了，一個人流落街頭，當時的她十分無助。

   不過種種的意外，還是比不上她跟中國官員斡旋來得困難。張平宜第一次到麻瘋村惟一的小學時，見到兩間搖搖欲墜的教室，裡頭有七、八十個學生，但是學校成立十多年來，卻從來沒有出過一個畢業生，連惟一的老師，都是種蘋果的工人。由於沒有辦法忘記這個景象，回到台灣的張平宜，決定要重新為他們打造一座小學。

   在台灣義賣募款的努力下，張平宜終於湊足了第一批經費，將兩間破教室擴建為四間牢固的校舍，還增加了活動室、操場、廚房和校醫室，儼然是一所小規模的學校。問題來了，這間學校沒有正式的老師，「我足足等了一年，還得三不五時去催促縣府，才終於等到一個老師。」她說，沒想到更多的問題還在後頭。

   由於越西當地很少下雨，水源嚴重卻乏，痲瘋小學根本不敢妄想會有源源不絕的乾淨水可用。在以往，村民及牲畜，都是共用一口髒得不能再髒的井水，病菌自然很容易散播。張平宜認為這樣不行，就去縣政府要；政府不理她，她就吵，可是官員還是冷眼旁觀。眼看無計可施了，她只好聯合有痲瘋病的村民到縣府前靜坐，最後終於要到一條從八公里山上流下來的泉水。

   「我什麼沒有，就是命一條，不然你要怎樣？」每當張平宜說這句話時，當地官員就知道不妙了，因為她這次不曉得又要來要什麼東西了。要煮飯給孩子吃、要念書，總得有電啊，可是官員不給，一拖再拖。張平宜去找官員吃飯，飯一上來，張平宜眼淚就開始掉，嚇得官員們一口飯都吃不下，最後她終於幫小學要到了電。

無悔付出 只為痲瘋子女爭取人權

   張平宜告訴那些官員，絕不能讓痲瘋小學倒，如果有個萬一，她就立刻寫信給溫家寶。由於大家都知道張平宜是記者出身，所以都相信她真的會這麼做，因此四年來，學校不但沒倒，反而愈發茁壯，目前已有一百五十名學生、八名正式的公派老師，和愈來愈好的硬體設施。只不過，孩子們儘管書念得再好，還是沒有身分的「透明人」。

   「我要繼續做下去，直到他們能光明正大地進入社會為止。」張平宜堅定地說，今年小學有第一屆畢業生了，她要讓他們去考中學，如果縣政府不願意，她就跟州政府爭取；如果州也不行，她會去找省政府，直到有人釋出善意為止。

   這就是張平宜，一個不相信命運的人，但是她又宿命地說：「你不覺得是老天爺冥冥中安排我來這裡的嗎？」要不是過去十多年記者生涯的訓練，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為痲瘋子女爭取人權的張平宜。只不過，再有愛心的人，在處理對岸救援問題時，總免不了要遇上敏感的政治問題。

   「我什麼人都救、就是不救大陸人。」這是張平宜在台灣募款時，經常遇到的情況，她只有不斷強調自己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而且用行動證明自己也愛台灣。她為台灣樂生療養院寫了一部紀錄史，書拿來義賣，有了錢就捐給孤苦無依的痲瘋病老人。張平宜也說服了陳總統，成了第一位進入台灣樂生的現任元首。

   張平宜台灣的家，就在台北最新最炫的美麗華摩天輪正對面，不時會傳來小孩歡樂的嘻笑聲。但是張平宜心裡想的，是什麼時候大陸的痲瘋村孩子，也能走入遊樂園，和一般孩子一起坐上摩天輪玩樂？

得獎170萬 張平宜全給痲瘋小學

   張平宜是熱情又固執的金牛座女人，今年45歲的她，出生於雲林斗六的公務人員家庭，後來畢業於師大社教系，於建國國中執教1年後，轉戰新聞界。

   曾經擔任《時報周刊》、《中國時報》記者及撰述委員；後來製作愛滋及終戰50年等專題，分別獲得第七屆吳舜文新聞採訪獎以及新聞局新聞專題金鼎獎。

   2000年離開新聞界，協助成立中國痲瘋服務協會，投入兩岸痲瘋救援義工的工作。

   隨後在四川涼山州越西縣痲瘋村，興建大陸第一所痲瘋病人子女小學－大營盤小學。

   2003年張平宜創立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以打造痲瘋村的希望工程為首要目標，爾後出版《背歡樂生》一書，記錄樂生療養院的歷史。

   今年1月中，張平宜獲得第二屆《Keep Walking夢想資助計畫》最高獎額170萬元，全數用來資助痲瘋小學，不過夢想太遠大，經費至今仍需再募捐。

   捐款痲瘋子女小學，戶名：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帳號：197555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