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社會綜合 ─ 現實摧殘童顏
2003/08/18

文/高有智

   隱沒在中國大陸四川省西南山區的大營盤小學是內地痲瘋病人子女唯一的專屬小學,也是高橋痲瘋村的希望之窗。村民長期忍受社會隔離,通往文明社會的道路始終崎嶇,僅能依賴教育痲瘋病患後代,點燃希望的燈火。

   大營盤小學位於四川省涼山州越西縣高橋村,該村目前約有八百多位村民,據稱大營盤小學所在地昔日曾有一大片雲盤踞,因而取名為「大營盤」,小學也依此命名。

   高橋痲瘋村地處偏僻,民風閉塞,村民過著自生自滅生活,成為現代文明的化外之地。村民識字率極低,全村能看懂幾個大字的人屈指可數,大多數人連自己的姓都不會寫;村民以彝族居多,找不到幾個會說普通話,成為現代文盲村。

   一九八六年,中共當局決定在高橋痲瘋村設立第一所痲瘋病患子女專屬小學,隔年正式建校,是目前中國大陸專為痲瘋病人子女設置的唯一學校。創校十六年,這所小學始終在社會邊緣載浮載沈,「痲瘋」兩字的烙印,政府官員不疼不愛,終年不願踏入這所學校視察,當地社會也視為不祥之地。

   儘管如此,代課老師王文福卻無怨無悔蹲了十餘年,靠著微薄薪水度日,每月領五十六.五元人民幣,折合台幣不過二百多元,閒暇休假之餘,還要下田工作,才能養家餬口。面對七、八十位小朋友,除了執著,還需要更多愛心。

   王文福說,社會對於痲瘋村總會築起無形的心牆,不僅官員不願意來,一般正規老師也不想來此教書。來到這裡教書的老師,還會被社會瞧不起,家鄉的人就常在背後笑他是「癩老師」;就連到縣城開教育會議,與會人員也都不願與他同桌吃飯。

   老師不願來,一位代課老師要負責教育全痲瘋村小孩,學生只能有一天、沒一天的唸書。受限於經濟壓力,學生多半念到四年級就中途輟學下田勞動,有些學童必須協助家事,只能徘徊校外。

   今年八歲的羅小妹已屆學齡階段,但只能揹著不足兩歲的妹妹,眼巴巴地看著玩伴在教室裡上課;她必須幫忙照顧小妹妹,上學只好留給姊姊。王文福說,痲瘋村的教育完全無法依照正規學齡分級,許多哥哥姊姊來上課,就帶著一批小娃兒。念書過程也是斷斷續續,有時中途輟學幾年,回家幫忙家事,十六、七歲還在念小學也大有人在。

    阿爾阿沙五歲時就來學校「聽課」,今年十五歲了,還在四年級,十年來只升了三個年級。王文福說,阿爾阿沙不僅求學坎坷,還險些因教育知識太差,丟掉小命。 那是王文福剛來大營盤小學不久後的事,由於學校衛生環境太差,阿爾阿沙的頭上滿是頭蝨,他忍不住要她回家清理一番。沒想到,回家後竟然連續三天沒到學校,經追查後發現,阿爾阿沙竟然將殺蟲的毒藥粉灑在頭上,因而中毒躺在家中休息三天。 回想過去的糗事,阿爾阿沙靦靦地說,如果有機會,她希望能完成教育,幫助村裡的孩子建立衛生知識,避免再鬧笑話。

   大營盤地區的小孩求學雖然面臨重重阻礙,但大多還能進得了學校,接受現代教育薰陶。同屬高橋痲瘋村、卻住住在偏遠的山區村民子女就沒有這麼幸運。小朋友從家裡到大營盤小學,來回就要超過半天,以致無法下山上課。

   痲瘋村教育資源嚴重落後,注定大營盤小學破敗貧敝的命運,十六年來未曾有過畢業生。二○○○年一群台灣人的愛心,試圖扭轉這所小學的命運。三年來,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悄悄在高橋村進行希望工程,打造孩子新未來。不僅修通道路,也建立全村第一座現代廁所,改善環境衛生,提昇教育品質。同時要求當地政府從原來的一名代課老師,增加為五名老師,包括兩名正規教師與一名副校長,逐步落實正規學校的編制。

   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執行長張平宜表示,痲瘋村雖然在台灣資源協助下逐漸改變,但最難克服還是外界對痲瘋村的排斥與歧視。她說,原本大營盤附近村落就有一所華陽小學,校長不僅未曾到過大營盤小學,拜託他協助當地教育行政還遭婉拒,不禁讓人感受「華陽很遠,台灣很近」的悲哀。

   同樣是童顏,大營盤小學的孩子和外頭世界一樣可愛,一樣聰明,卻提早面臨殘酷的現實。就讀四年級的布西是全班功課最好的學生,延誤就讀的結果,十六歲還在小學,但她已是家裡唯一上過學的孩子。父母生病癱瘓在床,家中兄姐早已分家,除了讀書,布西還要肩負家務。懂事的布西早已明白外界對痲瘋病人的不友善,目前她最大的心願,就是成為大營盤小學第一屆畢業生,再到外地學校進修,成為老師後,回來幫助村民。

   老師來了,路通了,大營盤小學的希望逐步起飛,這一步雖然來晚了,卻得之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