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西屏

   歐陽醇師母請吃中飯，客人是陸鏗夫婦、上官美博小姐、君儀、我。席間談到張平宜，曾在中國時報與平宜同事的君儀，立即電召平宜前來。姍姍來遲的平宜一來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臉龐被一種熱情與急切燃燒得紅紅的；奇怪，以前怎麼沒發覺她如此美麗。

   平宜本是中國時報記者，一九九九年奉派到大陸川滇地區行痳瘋村調查採訪；十二天她走訪六個與世隔絕的痳瘋村，從那時起生命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生轉個大彎。她辭去人人稱羨的大報記者，開始為無人聞問的痳瘋病下一代奔走，去年八月廿九日被世人遺棄與遺忘的四川涼山州越西縣高橋痳瘋村，落成啟用了包括四間教室、活動室、圖書室、廚房、醫務室、水泥操場等的「大營盤小學」，這是痳瘋教育破天荒大事，就是平宜的手筆。今年一月廿六日她更成立「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盼能結合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來，為搶救痳瘋病人的下一代教育而努力。

   平宜絮絮而熱切的說著，我們才知道在世界許多幽暗角落，有人隔絕無尊嚴的活著，她們是被世人遺棄的一群；僅在大陸就有八百個與世隔絕的痳瘋村，平宜要衝破封鎖，要用教育救他們。這讓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網路上流行的一個故事，有數萬隻海星被大浪衝上岸，有個小女孩救它們，一隻隻丟回海裡，有人勸她太多隻，丟也丟不完，只能救幾隻也沒太大意義，她說：「對被我救的這幾隻而言，生命就有了不同意義。」這就是從護生觀念出發的尊重生命。

   我們坐在冷氣房內，悠閒品嚐可口的江浙菜，與知心友人相聚，突然感到無比的幸福。平宜說：「痳瘋病人不僅被流放在社會角落，常陷飢餓邊緣，並遭社會歧視與排拒。尤其令人心疼是他們無辜的子女，一個個正待茁壯的生命，只能跟著父母被流放於窮山惡水，遭現代文明遠遠拋棄，活著，是個化外之民，渴求文明，卻苦無就學的機會，境遇十分悲慘。」所以這個小女子要「乘著希望的翅膀，飛到最需要的地方，提供最實際的服務」

   張平宜讓我想起了葉金川，想起在公訓中心隔離的和平醫院第一批最勇敢的三十六人，想起了不肯後撤要最後一個離開的內科主任黃蓮奇，想起了許多不認識臉孔叫不出名字的人，幾位公車司機，清潔工，我們不認識他們，卻對他們充滿了無比敬意，他們正是「乘著希望的翅膀，飛到最需要的地方，提供最實際的服務」。他們不僅尊重生命，他們搶救生命，他們是護生菩薩。

   一九五三年，叢林醫生史懷哲獲諾貝爾和平獎（「和平」現竟成台灣最可怕的兩個字，多嘲諷），他把全數獎金用來興建痳瘋隔離村，用一生守候痳瘋病人，這位偉大的人道主義者曾說：「世界上沒有一件真正有價值的事物，是無須熱情與自我犧牲就可以成的。」熱情與自我犧牲才是尊重生命的真正救贖。

   要能從護生觀念出發的尊重生命，其根基是「愛」，愛大地、愛萬物、愛人們、愛生命。平宜的「中華希望之翼服務協會」簡介封面上大大的二行字「愛 沒有懼怕；愛 可以洗去烙印」，願以此與正和ＳＡＲＳ奮戰的台灣人民共勉。

   平宜很愛引述詩人畫家魏明德的一首小詩，特以此做為本文的結語：

    聲音之燈小小 但使我們過渡 天地之間的森林

    空林的黑深深 但使我們望見 言的珍珠